文︱王树一

从近日一则假传闻中可以看出,在当前半导体圈,英伟达(Nvidia)确实风光无两。事情缘起于2021年4月份英伟达举行的一场产品发布会,由于疫情原因,英伟达近一年多的发布会都采用了线上模式,每次黄仁勋都在厨房“开饭”,从烤箱中捧出新产品也成为例行节目。然而4月份这一次,据说黄仁勋“造假”了,而且全程造假,整场都是黄仁勋的“数字孪生”在发布英伟达产品,“皮衣和他自己都是假的,骗过了全世界,三个多月都没人发觉!”

当然,最后证明这个消息是以讹传讹。其实整场视频中只有约15秒的片段为数字人,而且明显可以辨别出数字人和真人的区别,部分媒体没有认真理解英文消息的原文,就创造性地炮制了一条大新闻。

但是,当这条假传闻被辟谣之前,在社交媒体上产生了惊人的传播效果。从我朋友圈不完全统计来看,其汹涌程度不亚于保卫张文宏或神舟十二号发射升空,这里面有相当一部分是专业人士,甚至有的就是直接从事视频处理相关工作的。都在惊叹一个新时代的到来,几乎没有人质疑全程数字假人在当前技术上是否可实现,甚至不少人一帧一帧的做视频分析,以试图找到证据印证该视频用数字手段“做出来”的,而不是拍出来的。

我也信了。虽然最开始看到这条传闻刷屏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质疑:以黄老板这样表现欲和控制欲极强的人,怎么可能让数字人掌控全场?

但我既没有看这场发布会,又有这么多从业者转发评论展望,这点质疑就飘走了。回头看,大概很多从业者都和我类似,开始半信半疑,一看这事是英伟达做的,那就信了。

尤其是视频软硬件技术相关从业者,在英伟达的强大宣传攻势下,恐怕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元宇宙”这个概念。英伟达么,作为近10年最风光的美国半导体公司,拳打英特尔,脚踢AMD,“黄氏定律”掀翻“摩尔定律”,屡屡扮演教友商做人的江湖宗师角色,在半导体圈已经几乎找不到对手。那么,“两弹元勋”以一己之力为人类炸开新风口,让“元宇宙”提前到来并非不可能。

“数字黄仁勋”能够刷爆中文网络,透露出英伟达强大的市场宣传能力。有志于领导行业发展潮流的企业,离不开宣传机器,只有不断引导从业者走自己拟定的技术路线,才能分到市场上最丰厚的蛋糕。当然英伟达也真有实力,不像有的友商经常跳票,它能将技术路线图上设定的路标大部分实现,所以拥有强大的商誉和口碑,强大到足以让很多业内人士相信一条假传闻。

“数字黄仁勋”能够刷爆中文网络,也体现了我们对以英伟达为代表的国际巨头有相当程度的盲目迷信。虚拟现实、增强现实、数字孪生乃至元宇宙,这些概念所对应的产品距离概念所描绘的远景还有相当的距离,真实物理世界的完全复制对于当前计算力而言仍然是不可能的任务,如果这是一家国内公司的宣传,也许早就有人质疑了,但这是英伟达,这是黄仁勋,那就极有可能是真。

这种迷信,也不正是英伟达等公司所要达到的最终效果吗?在英伟达后面追赶的企业,想沿着英伟达制定的路线实现超越,几乎不可能,所以国内这批做GPU的厂商,千万不能像围观群众一样,被黄仁勋唬住了。

英伟达在计算领域的爆发,就在于其突破了英特尔既有框架,利用通用计算编程体系(CUDA)把GPU推广到了通用计算市场。在GPU通用化过程中,英伟达出力最大,也获益最多,除了大数据与人工智能应用爆发,又赶上了新生的数字货币市场,虽然汽车应用市场实际规模不大,对其营收贡献有限,但也是极好宣传机会,于是乎半导体领域关注的行业热点,大半都与英伟达相关,时来天地皆同力。

而另一方面,传统领跑者英特尔自PC时代之后,除了数据中心业务,一直没有在移动端和人工智能这两个市场表现最好的发力方向上取得优势,而其引以为傲的半导体制造技术近年来也遭遇瓶颈,屡屡跳票,因而被市场极度看低,虽然销售额还是英伟达的近4倍,但市值已经不足英伟达的二分之一,运去英雄不自由。

英伟达能冲上美资半导体市值之王,既与自己的努力有关,也是时势造英雄。

一个公司,在被市场追捧的时候,所有决策看起来似乎都是对的,被市场抛弃的时候,所有决策似乎都是错的。

市场总在指责英特尔移动策略的失败,却似乎忘记了英伟达也曾经遭遇类似的失败。台积电的成功与英特尔在新工艺上的举步维艰,让以英伟达为代表的无晶圆模式更受追捧,但如果英特尔熬过来了,在工艺上反制台积电,对于目前实际上只有一家供应商可选的英伟达来说,只靠架构和生态,市场优势地位还能保持多久?

英特尔的今天也许就是英伟达的明天。事实上,英特尔在研发上的投入仍然行业领先,只不过被美国股市投资者抛弃了而已。只要能维持住当前的投入,赌赢一个技术路线,再翻身也并非不可能。

而且,虽然国内拥趸众多,但英伟达对中国半导体的贡献,不如英特尔,更比不上AMD,至今英伟达在国内仍没有成规模的研发中心,只有技术支持和销售部门。所以,不要觉得黄仁勋是华人面孔就自觉亲善,在2018年英伟达技术大会(GTC China 2018 )上,黄老板讲了一大段之后没有迎来预期中的欢呼,愤而改用中文问:我说英文你们听得懂吗?

当时在台下的我就有点不自在,只能自我解嘲还好我也不是专业人员,听不懂很正常。又想黄老板又不是天生ABC,难道真的把中文都忘记了,即便很小就离开中文环境,但以其之聪明才智,用中文完成一场演讲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看了这个视频我才知道,原来黄仁勋不只会讲中文,还会带头喊“小米威武”。